秦风的手指还搭在桌沿上，食指微微蜷着，目光从那几个局长脸上挨个扫过去。
"你们几个部门，一年下来检查几次？这个来了那个又来，怎么，平时就没事干了？还是觉得跑一趟就有油水？"
没有人接话。
安全局那个负责人低着头盯着桌面上的木纹，消防的负责人把手里那支笔转了一圈又一圈，环保的那个干脆把两只手缩到了桌子底下。
市场监管那位额角的汗从刚才就没停过，这会儿又淌下来一道，他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，动作很快就像怕被人看见似的。
秦风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移开，落在胡国华身上。
"国华同志，你知道这些事不？"
胡国华的椅子响了一声，他整个人像从椅子上弹了起来，嘴张了张，额角的汗在秦风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冒了出来。
"秦书记，我……这件事我有所耳闻。"
他两只手撑在桌面上，指尖按着桌边。
"面粉厂是粉尘涉爆企业，这是重点监管对象，他们说下来检查也是有依据的，所以我也就没过多干预。"
秦风听完没有说话。
他往后靠在椅背，两条胳膊交叉搁在胸前，目光落在胡国华脸上停了三四秒。
那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让人心里发慌。
"这话合理。"秦风终于开口了，"面粉厂确实属于易燃易爆场所，重点检查没错。
那我问你们，常规检查多长时间一次？
每次检查要多久？
查完了之后你们又干了什么？"
秦风说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很，没有抬高的意思，也没有发火的迹象。
但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语气让对面那几个人心里越发没了底。
张辉坐在角落里，两条腿交叠，手里的笔没有往本子上记任何东西，就那么握着，像是在等秦风的下一句话。
他太了解秦风的风格了，真正怒的时候反而没有那么多声色俱厉的东西，语气越稳说明事情越大。
秦风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。
"回去之后，把你们的检查记录全部拿来给我看，一年之内的，一次不能少。"
胡国华连忙点头。
"是，秦书记，我回去就让他们准备。"
胡国华停了一下，在脑海里整理话术，准备回答秦风前面问的问题，"据我所知，他们差不多每隔三个月来一次。每次检查的时间……"
胡国华卡住了，额角的汗更密了，他实在说不清每次检查到底用了多长时间，那些报告他平时签字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。
胡国华偏过头看向那几位局长，目光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催促。
市场监管那个站了起来，两只手贴着裤缝，弯了一下腰。
"秦书记，各位领导，我们每次检查时间不一样，短的话二三十分钟，长的话可能一个小时左右。"他说完又抬手抹了一下额头，汗水沾在袖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。
秦风把交叉的手臂放下来，手掌搁在桌面上，身子往前倾了倾。"是吗？那招待是怎么回事？"
秦风问得很慢，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。"你们下去检查，按规定应该有工作餐标准吧？刘总这边每年几百万的招待费，请的是谁、吃的是什么、拿的是什么，谁来解释一下？"
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。
那几个局长站在那儿，一个比一个站得僵。
安全局那个把笔放下了，消防的那个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，环保的那个抿着嘴，嘴唇抿得发白。
没有人敢接话，也没有人能接话。
秦风的声音依然没有提起来，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叩了一下。
"国家的政策是什么？减税降费、减轻企业负担，这是大方向，白纸黑字写着。
你们倒好，不减反增。
怎么，政策你们都不管了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？是谁让你们这么干的？"
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，虽然没有提高音量，但那几个站着的局长脸全都白。
胡国华站在那儿，两条腿的膝盖微微弯着，要不是两只手撑着桌面，他几乎要坐回椅子上去了。
"不敢，不敢。"安全局的负责人连着说了两遍，声音发紧。
秦风看了他两秒，没有继续追问下去。他把目光移向张辉。
"张辉同志。"
张辉从角落里直起身来，手里的笔终于动了，在笔记本上划了一道。
"我在。"
"今天在座的这些人，他们回去之后给我查一查。"
秦风的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又敲了一下，"重点是那些下去检查的人，查他们的招待记录、查他们的随行人员、查他们每次下去回来之后的报告写了什么。
有没有吃拿卡要的、有没有借检查之名谋私利的，一件一件地查清楚。这件事纪委跟进，不能走过场。"
张辉点了点头，笔尖在纸上刷刷地记了两行。
"明白，我下午就安排人手。"
秦风靠回椅背，目光重新扫过面前这几个人。
胡国华还撑着桌面站着，其他几位局长一个比一个站得直，脚尖对着桌腿的方向，腰挺得笔直，目光全都落在自己面前那一小块桌面上。
"你们也都听好了。"秦风的语气依然平和，但话里的分量压得很重，"我在你们面前直接说了，有些事不是过去就算了。有些责任是跟着人一辈子的，谁都别想掩饰过去。
错了就是错了，所有的事都要查，还要倒查。谁经得起查，谁经不起查，自己心里应该有数。"
秦风说完端起面前的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，然后拧上盖子搁回桌面。
杯底碰着桌面发出轻轻一声响，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。
秦风没有再说话了，只是靠在椅背上，目光平视着前方，手指搁在水杯的盖子上，指尖慢慢地在盖沿上划着圈。
那几个被点名的人内心是哀嚎的，是绝望的，秦风现在所说的话他们可不敢当成玩笑来看，政法委书记流弊吧，县长王天水厉害吧，结果怎么样了？
还不是被市纪委带走了，他们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掀起多大风浪？
那些狗东西，瞒着自己等人下去混吃混喝，现在这个锅我们来给你们背，不管后面怎么样，回去之后先办他们，我们活不成，你们也别想好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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